这届年轻人,已经变成“纯过日子人”
傍晚19:53分,盒马生鲜区,小陶推着购物车,在一排冷柜前放慢了脚步。购物车里空空如也,但她的眼光已经早早锁定了待会要拿的生鲜菜品。很快,穿着蓝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出现了,手上拿着厚厚的一卷8折、7折或6折价签,小陶知道,稳了。 终于,到了晚20:00,随着工作人员的来回走动,理货车和货柜上的菜品水果,也不一会儿就被贴上了亮眼的黄色贴纸。看到脆生生的小青菜仅在短短7分钟后,就从原本的4块出头下降到了2元左右,连平日里舍不得吃的三文鱼,寿司都出现了半价标签,小陶眼疾手快的把这些盒子迅速的放进了自己的购物车。 而打折专区的出现,更是让小陶像老鼠掉进了米缸,“妈耶,根本淘不过来,全是便宜的好东西,不拿不是那啥人!” 小陶今年刚过28岁生日,在某公司做运营编辑,网龄十年,是朋友眼中亲测的“潮人”,会打扮,穿的漂亮,玩过飞盘打过网球,也四处追着抢过音乐会戏剧节的门票。互联网流行的各种新词,朋友们大多从她口中得知,至于那些时不时刮一阵的各类运动风,她更是紧跟过一大半。“玩的好不好不知道,反正衣服装备多了一大堆。” 但最近的她,却一改往日“潇洒”,把社交媒体上的最新签名改成了五个字,“纯过日子人”。朋友们都惊讶于她的反转,但小陶却沉浸其中,不能自拔,“你不知道,我这才是生活。” 有趣的是,这并不是小陶一个人的转变。今年8月,话题“全民进入纯过日子时代”登上了热搜,有数据显示,其阅读量超过4000多万,超过1万人在线讨论。大伙拿出了质朴又统一的态度,“得,不装了。” 这个不装了,延伸出来,用网友的话就是, “ 以后不哭了,不心里有事了,不想深奥问题了,不闹了,不分析了,不塔罗牌了,不原生家庭了,不主体性了,不奥德赛时期了,纯过日子。 ” 有人说,纯过日子人宣言的精髓,正是从停止剖析自己开始。有年轻人陆续晒出了自己的“不再清单”,不再研究依恋类型,不再关注世界局势,不再盯着星座大师深夜痛哭,不讨论原生家庭的痛,也不去livehouse和音乐节,王家卫,贾樟柯,侯孝贤更是通通不研究了。 当然,对应的是, “我现在要成为一个 食欲旺旺的,物欲淡淡的,圈子窄窄的,心里宽宽的 ” 老实人。“已经不再思考人生目标了,就想去码头整点薯条。”有意思的是,立马有人在评论区劝阻: “ 千万别,你这样去相亲,相一个成一个, 还是留 点保命的家伙吧 。 ” 小陶曾经也是标准的文艺青年,衣服得是独立设计师的,电影得看小众的,工位上一定要摆一本加缪,读不读的懂不要紧,但至少撑起了内在的精神世界。“一天得至少一部文艺电影,看完还要在豆瓣写几百字深刻感悟。”“但现在上一天班,回去只想瘫倒,长电影真是看不下去了,2倍速都让人着急,不如刷刷短视频让人乐呵。” 但要论“纯过日子人”的“开山鼻祖”究竟是谁,大概还得回溯到文艺圈的“短剧事变”。第一块撕掉“体面遮羞布”的人,就是很多人喜欢的作家王朔,他在采访里说自己每天刷十个小时短视频。 而对文艺青年们最致命的一击,却还得是“精神教父”导演贾樟柯的坦诚,他公开表示自己沉迷短剧,看了一百多部,还不是从精品看起,是从保安、保姆、保洁“三保”系列一路看过来,甚至总结出规律:热门短剧主角的姓氏高度集中在林、叶、楚、江四大家族。 文艺青年们形容自己,“听闻贾导也刷短剧,简直要道心破碎”。但小陶却读懂了另一层意思,“连贾导都不装了,我们还撑啥。”小陶自嘲自己已经确诊了“短剧型人格”,“以前觉得不下载抖音是最后的底线,但现在rua rua小猫,看看短剧,你不知道有多好。” 如果说小陶的日子称得上是卸甲归田,那00后孙可可则是天生免役。“网上流行奥德赛时期,但我正在全心经营我的奥利奥时期。” “奥德赛时期”是美国学者提出的人生概念,他把传统的人生四阶段(童年、青春期、成年、老年)如今细化成了六段,说到青春期与成年之间横亘着一个漫长的漂泊期,“持续五年,七年甚至更久”。 该词今年年初在社交平台广泛传播,直到电影奥德赛上映,更是被文艺青年纷纷认领。但很快,也有网友用文学史完成了对它的解构,有人自称自己处在“祥林嫂时期”,有人说自己处于“范进没中举时期”。 但孙可可则选择“奥利奥时期”,下班回家买点鸭脖,再称斤凉菜,拆包饼干,打开短剧,“别提有多幸福,你就说马云,马大叔,他一天还得想东想西,他哪有我舒服。” 刚入职场第一年,孙可可也曾被焦虑裹住,“周末比周内满,组局约会,见各种朋友,上课学习,学英语!以为自己高级了,但年底一看,钱没攒下,人比狗累,真是划不来。” 孙可可慢慢想明白了,“全都是消费陷阱,忽悠我兜里的钱。”于是,想开了的她,周末改成自然醒,“煮面煮菜煮鸡蛋,再给我的蒜苗浇浇水,怎么说呢,就是一个舒坦。” 如今,把散落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有关“纯过日子人”的碎片拼起来,你就会得到一份正在成形的具体过日子样本。 当然,吃饭,是这门学科的主科。比如再也不排漂